梁羽生與金庸 — 既生瑜,何生亮?

一代武俠小說宗師梁羽生於澳洲病逝。年青的讀者或許只熟悉金庸,亦未必看過梁羽生的作品。事實上,他還比金庸早開始寫武俠小說,開五十年代「新派武俠小說」以現代語言寫武俠小說之先河,第一部小說《龍虎鬥京華》後已聲名鵲起。當時也在《新晚報》工作的金庸,也因為梁羽生要為其他報紙寫小說而頂替他,才開始寫他的第一部小說《書劍恩仇錄》。時人曾稱梁羽生與金庸為「金梁」,譽兩人為新派武俠的鼻祖。梁羽生雖出道早,作品比金庸多,文采風流也不在金庸之下,但論名氣與小說的流行程度,卻與金庸有一段距離。

他自移民澳洲後,適值99 年返港一行時,我曾與他做了個訪問。問他到底有沒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慨嘆?

「我早已經說過,近代武俠小說當然以查先生成就高。」梁羽生當時連忙拿出放在茶几上的一篇文章給我看。

那是他在98 年的一個武俠小說研討會上的發言,他在會上說,自己頂多只能算是個開風氣的人,真正對武俠小說有很大貢獻的,應屬金庸。

他隨即又遞給我看98 年《廣角鏡》雜誌裡金庸的一篇訪問,金庸卻認為自己的風頭蓋不過梁羽生,說梁羽生先成名,自己當梁羽生是前輩。

這兩篇同屬一年前的文章,梁羽生把它們放在居所中隨手可及之處,當時想到,大概他對我要問的問題早已「有備而戰」。

自古說文無第二,武無第一,梁羽生真的那麼甘心嗎?他曾說不十分喜歡柳永的詞,卻最愛那句「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那「忍」字,卻隱隱然有種落寞、無奈、不情不願之意。但當金庸在九十年代不時發表政論,指點江山之際,他早已與家人隱居澳洲,「補讀平生未讀書」,閒時與陳耀南、黃苖子為伴,暢論藝文書史,倒也逍遙快意。

其實,梁羽生是性情中人,率性而為。他是書癡,當年一到香港,甫放下行李跑去中文書店看書,失踪了一整天,嚇得太太四處尋他。他更是棋癡,新婚時與妻子到北京去,棋興大發之下在北京遍尋棋王對奕,結果在棋逢敵手之下竟忘了回去會妻,害得新婚妻子徹夜獨守旅店。

原來,當初梁羽生寫武俠小說也是偶然成事的,他起初還本不願寫呢!五十年代時,他是《大公報》的副刊編輯,並在《新晚報》寫棋評。那時,香港武術界兩位掌門人在澳門擂台武,最後一派掌門人一拳把另一派掌門打得鼻子流血,這場轟動港澳的賽事,幾分鐘便告結束,翌日報章大幅報導,掀起談論熱潮。當時身為《新晚報》編輯的羅孚,靈機一觸,想到何不就搞武俠小說?他看中了懂得作詩填詞,平時也愛讀武俠小說的陳文統 (梁羽生原名) 操刀,但武俠小說當時被視為難登大雅之堂的讀物,陳文統不願寫。於是羅孚索性在報章上作出預告,說翌日有武俠小說刊豋。陳文統 — 就是後來的梁羽生,騎虎難下,惟有照寫,就這樣一寫三十年。

(2009.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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