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死蔭的樹下》

二零零八年八月,赤柱一棵突然倒下的大樹,壓斃了一名路過的十九歲少女,當時,在東區醫院當值的精神科醫生莊紹賢,親眼目睹著妹妹混身鮮血的軀體被送到醫院急救 …… 八個月後,莊紹賢寫下了《走過死蔭的樹下》一書,記錄了妹妹的死,對她自己及對家庭造成的種種衝擊。死者已矣,生者何堪,突如其來地失去摯親的哀痛,她如何面對?那傷口,如何療癒?沒有了與妹妹日夕相對、鬥嘴、嬉玩的人生,她又如何走下去?

Picture作者說,寫此書的目的,是因為事後有許多人給她喪親的書,卻發現沒有一本是中國人寫的。而寫作此書,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寫作治療」(Narrative Therapy),透過敍述事件,抒發情緒。

其實,許多時面對別人的喪親之痛,我們都只能觸及一些表面的「傷痕」,或看到別人痛哭流涕,或看到別人沉默的哀傷,或看到別人含著淚堅強地活下去 …… 不過,往往是那種在平常日子中日復日地感覺到的「失去」、「落空」、「不復再」才最折磨人。

妹妹小貓那蹦蹦跳的青春身影消失了,那把嘰嘰喳喳說過不停的聲音消失了,姐妹間那些俏皮話語也消失了,剩下來的,是妺妹那滿佈一室的衣物,卻更令人觸景神傷。所以,父親會因為電腦中了病毒,便大發雷霆,好脾氣的作者也會因為朋友因疲倦而爽約,便向朋友發難 …… 書中很真實很仔細地訴說了一個家庭在突地失去一個女兒後那種天蹦地裂的哀痛,倒下來的大樹,不僅壓毁了妹妹小貓的軀體,也壓毁了整個家庭。

不過,自身的遭遇,也令作者與病人的距離拉近了。有自殘的女孩知道她是「塌樹事件的姐姐」後,不敢再與她爭辯「生命很珍貴」的事實,有平日冷冰冰的病人突地給她一個溫暖的微笑,有因喪母而變得抑鬱的女兒在她的鼓勵下重新振作 …… 人間的苦難,也令彼此的心靈有了更體貼的溝通。

應付日常生活已經心力交瘁,然後還有死因庭,未癒合的傷口又要被逼敝開 ……

作者通過此書,把事發後的一切愁苦、悲怨、憤恨、不平 …… 都傾瀉出來。寫給妹妹的信,是生者對亡者說出一切未盡的言語,惟其如此,心靈的哀慟才能得到釋放,即使未能即時劃上句號,但也有了放下的開始。

這書編製設計得十分精美,配合許多生活照片及插圖,讓讀者更能投入作者貓醫生與妹妹小貓的世界,更能感受到作者心頭的痛。死亡說來便來,毫無聲息,或許,正如作者所說:「生命所以可貴,全因生命之有限。面對過死亡的不可知,才知道原來所擁有的是何等實在。」

(2009.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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